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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曹操其人与诗文

时间: 2020-03-30 栏目: 感想随笔

  随笔:曹操其人与诗文

  老 沉

  在《三国演义》中曹操被描写成一个阴险狡诈的奸雄,在脸谱化的传统戏剧里曹操变成大白脸的奸臣,曹操作为一个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在我们初始接触时便被一种无形的观念所歪曲,以致于一提起曹操脑海里便有了一个白脸的奸臣形象。隐匿于潜意识中的这种观念,来源于小说家、戏剧家或某些史学家们对历史人物或故事的编排与杜撰,因而我们从小说、戏剧中所获知的三国时期的历史与历史人物则是被凸凹镜放大或折射了,已失去了历史本来的面貌。

  历史上的真实的曹操却是一位能征善战、治世有方、文韬武略的英雄。东汉献帝初平元年(公元190年)的董卓之乱,导致了军阀割据、战争频仍、天下大乱的局面。这一年,董卓胁迫汉献帝迁都长安,驱赶迁徙百姓数百万,都城的宫殿、民房焚烧殆尽,都城洛阳方圆二百里几乎没有人烟。而各地的世族官僚、地主豪强又纷纷实行武装割据,混乱厮杀,逐鹿中原,使人民流离失所,陷入空前的 劫难。曹操为恢复国家的统一,戎马倥偬,南征北讨,先后消灭了吕布、袁绍、袁术、韩遂、刘表等军阀割据势力,统一了北方,使北方人民从流离失所的战乱之中解脱出来。他推行屯田制,重视兴修水利,抑制豪强兼并,使北方社会开始稳定,生产开始恢复,为此后国家重新走向统一奠定了基础。

  曹操之所以被后世诬之为"乱世奸雄",主要是某些人秉持的所谓"正统"思想作祟。曹操是汉家臣子,曹操之子曹丕罢汉称帝,夺了汉家的天下,这是不符合儒家"忠孝"观念的,而以儒家为正统思想观念的封建社会里,曹氏所为必然遭到指责。与此相反,刘备则幸运多了,他是汉家王室后裔宗亲,虽然也自称为帝,却没有象曹操父子那样挨骂。刘备虽没有什么本事,却在小说、戏剧中成了仁德的象征,其实是得益于他姓刘,是汉家王室的本亲。

  曹操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叙述了其最初的愿望和思想发展过程,他说:"年青时只想做一名郡守,出出名,使世人知道有他这麽个人。因为触犯有权势的宦官,担心招惹祸患,托病还家,等待天下太平再出山。本想过着秋夏读书、冬春射猎的归隐生活:罄幢怀⒄髡傥嘉静⑸ㄎ渚N,于是改变意愿,想为国家讨贼立功并希望得到封侯,当个征西将军,死后能在自己的墓碑题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几字,这就是自己一生的愿望。"这段话中表明曹操当时并没有称帝的野心,曹操在世时也没有称帝的举动。他听从谋士荀彧建议西迎汉献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为了统一天下,"匡天下之素志也".《三国志?魏志?李榷郭汜传》载曹操西迎献帝的前一年(即公元195年):"是时蝗虫起,岁旱无谷,从官食枣菜。将帅不能相率,上下乱,粮食尽".又注引《魏书》:"天子与群臣会,兵士伏篱上观,相互镇压以为笑。诸将专权,或擅笞杀尚书。司隶校尉出入,民兵抵掷之……过天子饮,侍中不通,喧呼骂詈,遂不能止……御史刻印不供,乃以锥画,示有文字,或不时得也。"天灾人祸已使汉室王庭崩溃,因此曹操西迎献帝实际上是挽救了汉室王庭,至少维系了它名义的存在,这对于稳定当时的社会人心起到了积极地作用。曹操曾说:"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让县自明本志令》)此话是中肯的,也符合事实。如果没有雄才大略的曹操,大小军阀割据的北方不知何时才能安定,就连指责曹操为"乱世奸雄"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曹操是"治世能臣".鲁迅先生很赞赏曹操,评价他时说"曹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至少是一个英雄".

  曹操不仅是杰出的军事家、政治家,而且是杰出的文学家。在建安文学中,曹操的文学成就可谓最高。在诗歌方面,"豪迈纵横,笼罩一世"(明胡应麟《诗薮》);在文章方面"清峻""通脱",被鲁迅称为"改造文章的祖师".

  曹操诗歌现存仅二十多首,全部是乐府诗,其中不乏佳作!恫匠鱿妹判小:"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淡淡,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坡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在,歌以咏志。"此诗作于北征乌桓时,《武帝纪》建安十二年八月,曹操大胜乌桓,降敌二十余万,彻底消除北方乌桓的忧患,从而能腾出手对付南方孙权、刘备军事集团,为国家统一大业做了准备。诗中大海那博大的胸怀,吞吐日月的气象,表现了诗人的志在统一天下的胸襟与气魄。明人谭元春说"此老(指曹操)诗歌中有霸气",(《古诗归》)沈德潜评之曰:"有吞吐宇宙气象",(《古诗源》)可见曹操诗歌的大气!妒浪敌掠铮亢浪:"王处仲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可见魏晋时期世大夫与文人对曹操此诗句的喜爱程度,现代人的书斋中也常见此诗句的条幅。曹操的诗歌不仅豪迈大气,而且苍凉悲壮,有一种催人奋进的精神。他虽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比如朝露,去日苦多"的感慨,但也有"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愿望。他渴望国家统一、社会安定的局面,因为董卓之乱带来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悲惨场面。他看到了频繁的军阀割据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深痛灾难,他也为铲除这种灾难而常年征战,《苦寒行》则是他描写行军的艰苦与削平割据、实现统一的感慨与渴望。他在诗中写道:"北上太行山,艰难和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我心何拂郁?思欲一东归。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但囊行去薪,斧冰持作糜。悲彼《东山》诗,悠悠令我哀。"在冰天雪地里行军的艰难与对故乡的思念,正表达了诗人对和平的渴望!掇缎小酚搿遁锢镄小贩直鸺鞘隽硕恐以斐傻墓、民舍被焚烧殆尽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浩劫,与诸军阀联合讨伐蕫卓时那种"军合力不齐""嗣还自相戕"的军阀混战局面。因此曹操这些诗被誉为"汉末实录,真史诗也。"(明锺惺《古诗归》)正是由于曹操的诗歌面对现实,记述时事,抒发真情实感,具有慷慨悲凉、气势豪迈的特点,所以他的诗歌深受人们的喜爱。锺嵘说"曹公古直,甚有悲凉之句";(《诗品》)宋敖陶孙说:"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沉雄".(《臞翁诗评》)

  曹操的文章也很有特色,直抒胸臆,直言事理,没有空话套话,没有浮华的辞藻,不受传统思想与形式体制的约束,下笔直言,无所顾忌;而且行文简约、明朗。例如《军譙令》:"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民,死喪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凄怆伤怀。(www.wxjinyan.com.cn)其举义兵已来,将士绝无后者,求其亲戚以后之。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以教之。为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甓辛,吾百年之后何恨哉!"这是曹操过家乡譙郡为抚恤将士亲属而下的命令,短短几十字,表达了对家乡人民遭受的灾难的伤痛与对伤亡将士家属的关怀。全文无一句虚话套话,文辞直白通俗。又如《与钟繇书》:"所得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勋也。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此文写于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曹操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缺粮少兵,钟繇在此时送来两千匹马,有雪中送炭之意,曹操十分高兴,便写了这封信。此文中,首先肯定送马的及时"甚应其急,"然后肯定钟繇督率关中诸军使函谷关以西获得稳定,消除曹操后顾之忧的功劳,最后褒奖钟繇的作用与当年萧何一样。仅39字,既有肯定,有褒奖,又有鼓励。文字简练,言简易明。锺嵘说曹操诗"古直",此语也可用于曹公之文。

  曹操之子曹丕在《典论?自叙》云:"上(指曹操)雅好诗书文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卷";《魏书》云:"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晋书?袁瓌传》云:"昔魏武帝身亲介胄,务在武功,犹尚息鞍披览,投戈吟诗".曹操诗文成就极高,是与他的勤奋与才气分不开的。

  曹操不仅重视武功平天下,而且注重文治。他平定北方后开始制定典章制度,兴学倡教,大量培育和收罗人才。他曾下达《求贤令》、《敕有司取士勿废偏短令》、《举贤勿拘品行令》,提出"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其重才而不考虑品行的举措,表现了曹操的大胆用人观念。正因为曹操这种"唯才是举"的观念,他身边汇聚了大量人才包括一批文人学子,从而为建安文学的兴起储备了大批的创作人才。有"建安七子"之誉的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等人与曹氏父子有着良好关系,他们"行则同舆,止则同席,""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曹丕《与吴质书》)共同的生活、共同的理想、共同的时代经历,使他们诗歌具有相同特征,从而形成慷慨悲凉的"建安风骨",成为继诗经、楚辞之后的又一个文学繁荣的时代。这与曹操身体力行的影响与倡导是分不开的。

  曹操不仅是叱咤风云的政治家、军事家,也是建安文坛的巨匠,即使历史上曾一度对曹操歪曲、诬蔑、诋毁,但历史的真实面目是无法掩盖并且也掩盖不了的。

  作者简介:老沉, 原名:岑文硕,网名:草上风 ,现居内蒙古包头。曾在《丰镇文艺》《包头日报》《中华诗歌网》《文学沙龙》《涛声诗社》《诗话春秋》《北方诗歌》等发表诗词,散文,杂文作品等。